春夜蛙声

2021-04-23 19:11:33 作者:陈鸿飞 来源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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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饭过后,闲坐在家中看书。“呱呱——呱呱——”几声清脆的蛙鸣,从室外的小池塘里传过来,打破了春夜的寂静,一声高过一声,声声入耳,如乐曲悦耳动听,似乡韵悠远绵长,在这生机勃勃的春天里,敲起生命的鼓点,唱响春的赞歌。

“黄梅时节家家雨,青草池塘处处蛙”。我爱这美妙的蛙声。儿时,在家乡,春天来的时候,大地苏醒,万象更新。青蛙也从一个冬天的酣眠中睁开了眼,池塘边、小溪旁,便成为它们的乐园,到处都有它们可爱的身影。为了新生活,它们恋爱,繁衍后代,生生不息。宁静的乡村,因为这些小精灵的存在,顿时热闹起来,充满春的气息。尤其是在许多个春夜里,我们这些爱看电影的小顽皮们,夜深了,一大群欢欢喜喜从邻村回来,夜空中星星点点,田野间蛙声阵阵,空气里花香弥漫,那是怎样一种陶醉的画面。

我爱这美妙的蛙声,源于我刻骨铭心的一段青春往事。1993年的春天,是我高三复读的第二个年头,到了高考冲刺的关键时刻,以前的失利,已在心里投下了沉重的阴影。这一次,再也不能有任何闪失了。父母的期望,心中的梦想,为了这次备战,真是压力山大。不知什么时候,我患上了严重的神经衰弱症,焦虑健忘,整个身心,已是强弩之末,精疲力竭了。但屋漏偏逢连阴雨,开学没多久,一天晚上放学后,我仍在教室里苦读,突然间一阵眩晕,眼前一黑,便昏倒在书桌下。同学们围过来,把我搀扶到校门口的小诊所就医。那夜,我几乎在生死边缘徘徊!

躺了几天病床,命虽然保住了,但身体虚弱得厉害,像腾云驾雾一般。无奈之下,我只好请了假,不得已回家休养。

刚到家的那阵子,简直是度日如年,每一分钟都是煎熬。这身体啥时才能恢复?还能不能参加高考?以后怎么办?何去何从,一片茫然,心情低落沮丧,几乎崩溃到了极点,自绝的心都有了。青春与梦想,奋斗与渴望,曾经所有对未来的种种美好憧憬,因这陡然间的意外,被击得粉碎,幻化为泡影,真是心有不甘呀!看到父母殷切的眼神,疲惫的身躯,家庭的境况,又内心滴血。母亲心细,看我心事重重的样子,多次开导我:“娃呀,真不能学咱不要强学,上不成算了,身体要紧。”可我怎能停歇,前功尽弃吗?那段时间,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日子,苦闷彷徨,感叹命运多舛,前路渺茫。

好在我家住在村子的西北角,相对僻静,村里没人知道我的窘状。家的后面是一条东西向的村边小路,阳春三月,小路旁杨柳依依,小溪潺潺,鱼儿畅游,燕子蹁跹,倒也清静自在。于是,白天,我在屋内静养看书,晚上,便沿着小路徘徊,排遣苦闷寂寥的心。

一个雨后的晚上,空气清新,繁星闪烁。晚饭后,我照例出门散步。正低头沉思间,“呱呱——呱呱——”小溪里的蛙声,像是事先约好了似的,突然响起来,一声接一声,此起彼伏,整个小溪刹那间喧闹起来。

“雨过不知龙去处,一池草色万蛙鸣”,别小瞧这些小精灵,个小声音大,在静夜里,叫声格外响亮,像冲锋的号角嘹亮吹响,像催征战鼓不停地擂动,这排山倒海的声音,撕破了夜的黑暗,奏响了生命的乐章,让人仿佛看到了希望的曙光。我被这眼前的景象惊呆、震撼,伫立倾听,瞬间,内心波涛汹涌,豪情激荡,一直以来积压在胸腔内的郁闷之气一扫而光。

从此,聆听蛙声便成了我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,一颗颓废混沌的心,也慢慢得以平复。人生天地是广阔的,比之阿炳、贝多芬,自己这点挫折又算得了什么?留得青山在,不愁没柴烧,一味地患得患失,到头来终将一事无成,只要心有梦想,哪里都是舞台。故乡的蛙声,在我人生最绝望的时候,给了我心灵莫大慰藉和启迪,让我有勇气直面人生,抛却了那个懦弱无能、哀怜伤感的我。自此,我不再彷徨迷茫,重新找回了自信,坚定了人生的方向,抖擞精神,浴火重生,在激越铿锵的蛙鼓里,在老母亲的慈爱滋润下,一个多月过后,我又斗志昂扬地投入“战场”,披荆斩棘,克服种种困难,终于圆了自己多年的梦想。那年9月,我告别了父母,离开了家乡,负笈担簦,奔向人生新的征程。

之后,每每听到蛙声,我便感到无比亲切。蛙声,对我具有非凡的意义,已经融入我的生命里,成为我战胜一切挫折的不竭动力,成为我理想信念的一部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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